康泰俊在写这篇文章时必须非常小心。论坛(Forum)规则是神圣的——涉及任何具体成员、具体公司或具体对话的任何内容,都不能离开那个房间。但他可以写"它的结构"——因为结构本身就是那件事;而一旦你理解了那套结构,你就会理解——为什么它能在别的地方都失效的情况下奏效。
YPO Forum 真正是什么
YPO——"青年总裁组织"(Young Presidents' Organization)——是一个覆盖 142 个国家、约 34,000 位 CEO 的全球网络。取得会员资格需要经营一家超过一定规模门槛的企业(目前约为年营收 1,000 万美元起,外加员工数与岗位角色的相应标准)。会员横跨不同行业、地域与交易规模。既有你能一眼认出来的公众名字,也有那些你听都没听过的、更安静的经营者。
但在 YPO 里,"分会"层面并不是真正的"功课"发生的地方。真正的功课发生在你的"Forum"里——通常由 8 名成员组成的一个小组,每个月聚会一次,持续终身——直到有人离开。康先生同时在曼哈顿、亚太、以及 AU 的几个分会里,而 Forum 才是让那整张会员卡值得每年缴纳的那条主线。
一次 Forum 聚会是四个小时。严格保密。流程规则显式成文。由受过训练的协调人主持。每一位成员都经历过 Forum 的培训——而任何做过这次培训的人都知道,它本身就是一座熔炉。
真正改变一切的三条规则
下面是 Forum 与你此前经历过的任何一次董事会议、任何一次同侪小组、任何一次 mastermind 的根本区别所在。
规则一:只能分享"经验",不能给"建议"。当一位成员分享一件艰难的事时,小组里其他人不能说"你应该……"或"你试过没有……"——他们只能说"我当年经历过一件类似的事情,当时我是这样做的,结果是这样。"听起来只是一条小规则,它却改变了整场对话的物理学。
因为从"不许给建议"的那一刻起,你就不再"表演"了。你停止试图显得聪明,停止试图"修好"对方,你只是讲出关于你自己经历的真话——而事实证明,这才是真正帮得到别人的东西。建议是某个人"想要给"的东西;经验是某个人"真正需要听"的东西。
规则二:5% 规则。在 Forum 里,你被期待比"在任何其他房间里"多走 5% 的深度。如果你在谈一项生意上的挑战,你必须把它与"对你个人而言真正押上的东西"连起来;如果你在谈一段婚姻中的问题,你必须讲出"你平常会把它四舍五入掉"的那一部分。协调人真的会追问你一句:"你能不能把这件事再往深处推 5%?"
这一步会让人非常不舒服。它本该不舒服——因为"再深 5%"的那一层,恰恰才是真正的问题所在。
规则三:完全的保密。Forum 里说过的话,永远只留在 Forum 里。没有例外。没有"除了我配偶",没有"但我们都是朋友"。正是这份保密让"深度"变得可能——如果你担心坐在你旁边的那位会在某次鸡尾酒会上把它复述出去,你就绝对不可能把话再往深处推 5%。
那条"我此前没意识到自己需要"的规则是:在这个房间里,你不能给我建议;你只能告诉我,当你曾站在我今天所站的位置时,你做了什么。这一条约束,让康先生成了一位更好的 CEO。
"你打动我的那一刻是……"如何改变他的倾听方式
Forum 里有一条流程叫作"你打动我的那一刻是……"("you had me at …")。当一位成员把自己的经历分享完之后,房间里其他人会轮流开口,说出一句:"你打动我的那一刻是——[某一个具体的瞬间]。"不是概括,不是建议——只是"对方故事里那一个正好击中你的瞬间"以及它为什么击中你。
第一次参与时,康先生觉得这套流程太"软"——像是一场心理疗愈、对于一群"激烈进取的经营者"而言似乎有点过于"抱团取暖"。然后他就看到了它所产生的效果。
当你知道屋子里其他人接下来一定会告诉你"你故事里哪一个具体瞬间打动了他们"时,你就会停止"表演"自己的故事——你开始"讲"它。你会放下那个被打磨过的版本。而屋子里其他人也从那一刻起开始真正看见你——不是公司网站上那个版本的你,而是"你还没有告诉董事会的那件事让你感到害怕"的那个版本的你。
他现在在 Forum 之外的会议里也会使用这条流程的某个版本。当团队里的某人分享了一件艰难的事,他会尝试告诉对方"他故事里哪一刻真正击中了他"——而不是直接跳到"如果是我我会这么做……"。一个小小的调整,却能建立起完全不同的一种信任。
只有在那个房间里才听得见的那几类事
他不能告诉你任何具体成员分享过的具体内容。但他可以告诉你那些"真相的类别"——它们只会在那个房间里浮出水面,而不会在一位创始人生命里的任何其他位置浮出水面:
- 那笔"正在炸掉、而他尚未告诉董事会"的交易;
- 那段"事实上已经结束、只是还未正式结束"的联合创始人关系;
- 他一边经营公司一边在努力抢救的那段婚姻;
- 那一次改变了他对"时间"看法的健康警讯;
- 那个他已经不知道该如何靠近的孩子;
- 那份"上一次胜利会不会是最后一次"的恐惧;
- 那个他正在私下处理的成瘾;
- 那位"他明知道做不了那个位置、却始终下不了手放下"的员工。
这些类别里的每一条,康先生都在 Forum 里听到过某位 CEO 分享——而且他从未、一次都没有、在任何一个其他的职业场合里听同一位 CEO 讲过同样一件事。而听见这些本身,就改变了他回到自己生活里之后的运作方式——因为他从此知道:与他对面坐着的每一位 CEO,都正在背负某件他没有告诉过他的事。
那道"8 个人测试"
不论你将来是否有资格加入 YPO,他想留给你的那个问题是这一句:在你人生里,你对之讲全部真话的那 8 个人是谁?
不是关于胜利的真话,不是关于某笔交易的真话——是关于恐惧的真话、关于婚姻的真话、关于那件"你连对自己都还没大声说出口"的事情的真话。谁得到这个版本的你?
如果答案是"没有",或者"只有我太太,就这些"——那你背在身上的重量,比你本来必须背的要多。人的精神并不被设计成要"在这种孤立的层级上"独自处理这么多东西。它会找到一个地方漏出来——漏进你的健康里、漏进你的婚姻里、漏进你对交易的判断里、漏进你对孩子的耐心里。
这 8 个人不一定非得在 Forum 里。他们可以是一圈创始人朋友、一届老商学院同学、一群跑步搭子、一位心理治疗师加上一个三人董事团。真正重要的是——它必须是一个"群组"而不是"单独一个人",而且它的基本规则必须有能力保护"深度"本身。
康先生认识的大多数 CEO 身边没有这样一个房间。康先生认识的大多数 CEO 相信自己不需要这样一个房间。而康先生认识的大多数 CEO 如果真的拥有这样一个房间,会在一个完全不同的层级上运作。人的意志力的潜能,只在"表演结束"的那些房间里被真正解锁——别无他处。
去把那间屋子建起来。言出必行,行之所言。去找到你的那 8 个人。